杭州文二街農副產品綜合市場里，有一個平均年齡50歲的“女團”。她們都是市場里的攤主，平時穿著市場統一發的綠色工作服，一到中午12點30分，她們便脫去圍裙，換上運動鞋，跟著網上找來的視頻學習，到市場中間的空地上練舞。每有成熟的“作品”，她們就拍下來，傳到網上，這樣的視頻已有將近300個了。

　　“女團”里帶頭的人叫泮萍芬。泮萍芬性格爽朗。記者在賣牛羊肉的攤位里找到她，她立馬招呼，請記者吃枇杷，又拿出一盒牛奶招待。幾天前，她第一次接觸記者，態度大不一樣。當時，浙江本地有媒體在短視頻平臺上看到她們，找到市場里來，想拍幾張照片。看到有人拍照，她們一下慌了神，“不要拍，我們跳得又不好，拍我們干啥？”

　　照片一下子火了。第二天、第三天，各路媒體找來，好幾個攝像頭對著她們，拍跳舞的視頻。報紙上，電視上，她們出現了好幾次。經常光顧市場的熟客發鏈接給她們，說：“你們現在成網紅啦！”

　　不過泮萍芬說，沒什么實際影響：“牛羊肉的銷量沒上去，我們的心態也沒變化，只顧著自己跳舞?！庇浾卟稍L那天，她們正排演為六一準備的節目，穿著統一的藍色上衣、白色褲子。此外，泮萍芬還準備組織舞團的聯歡會，搞幾個小游戲，請大家報名，已經有十幾個人想參加了。

　　泮萍芬成網紅是最近的事，不過跳舞卻是從6年前開始的?！白龉媚飼r，我就喜歡跳舞?！便挤业睦霞以谂_州仙居，她來杭州前，無憂無慮的，整天去舞廳跳交誼舞，有一幫朋友。到了杭州，跟姐姐開干洗店，有個老實本分的山東人在旁邊做蔬菜生意，他們逐漸相熟，后來做了夫妻。

　　泮萍芬也開始賣蔬菜，早出晚歸，幾年后又增加了一個賣牛羊肉的攤位，更忙碌了。起初，賣牛羊肉時，因為沒經驗，把握不準銷售量，多進的肉賣不掉，幾天就臭了，全部進垃圾桶，賠了一些錢。不過現在，他們對每天賣多少心里有數，“周六最多，周日下雨會賣得少一點，周一更少?！?br>

　　一段時間后，泮萍芬和丈夫覺得精力不夠，開始只賣牛羊肉。丈夫半夜進貨，市場5點開門，泮萍芬整天守在攤位旁做生意。牛骨很硬，她砍骨頭的刀拿多了，右邊肩膀疼得抬不起來。他們買了3臺設備，1臺絞肉成末，1臺切肉成片、成絲，1臺斷肉骨頭。

　　這兩年市場生意不好做，受疫情影響大，受網購沖擊更大，年輕人懶得到市場去，但市場也逐漸有進進出出的配送小哥，勉強能打開部分銷路。市場同步更新，原來的1個市場擴充到2個，各個攤位都裝了智能監控系統。不過，自從顧客支付方式改為線上，逃單的就多了不少，有人借口市場里網絡不暢通，拎著東西到外面付，結果直接走掉了。泮萍芬專門在自家攤位裝了4個攝像頭，追回過好幾次逃單。

　　被生活的瑣事拉扯著，泮萍芬到杭州后，再沒能回到舞廳跳舞。她羨慕跳廣場舞的人群，不過早上她得早早到市場，晚上回家吃好晚飯，廣場舞早結束了。6年前，她耐不住心里癢，請會跳廣場舞的姐姐教了她幾個動作。回到市場，中午生意冷清，她就在攤位前面，打開電腦，找到跳舞視頻，自顧自練了起來。

　　市場里，蔬菜、海產、肉類、副食，還有做各式生意的人。即便攤位面對面，彼此也不熟悉，總是自己顧自家生意。但沒想到，泮萍芬的音樂聲吸引了不少人圍觀，還有人跟著就跳起來了。

　　“小伙伴”很快就有了，她們約定好，每天中午練習。后來市場擴張，泮萍芬的攤位挪到了新地方。中間隔著墻，跳舞的時候沒法照顧生意，泮萍芬專門把女兒拉來，替她看一會兒。泮萍芬右邊肩膀抬不起來的時候，也沒耽誤她跳舞。

　　市場很大，午后生意冷清，總有疲憊的生意人想休息會兒。市場過道又不太寬敞，人來人往的，總有顧客覺得她們“擋路”。不過，市場負責人支持她們跳舞，出錢采購了音響，2015年，還推薦她們參加了十幾個市場之間進行的廣場舞比賽，取名“陽光舞蹈隊”。泮萍芬聽到意見和投訴，就把音響聲音調低些，隊形也收得緊些。

　　采訪中，泮萍芬總在說：“50歲的年紀，20歲的心態”。舞團選歌時，相較于舒緩、優美的，她們更喜歡歡快、強烈的，“我們要跳年輕的舞蹈”。走紅網絡的視頻里，舞畢，她們齊聲喊出“我們是乘風破浪的女團”。也許，“乘風破浪”就是生活本身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