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昨日凌晨正式落下帷幕。競賽單元唯一中國影片——王小帥的《闖入者》一無所獲。金獅大獎被授予瑞典導演羅伊·安德森的新作《寒枝雀靜》。

　　這是安德森的第5部劇情長片，以兩名推銷員的經歷展開悲喜劇，引發觀眾思考人類命運。9月2日，該片在威尼斯甫一露面，就被媒體和影評人稱贊“它是來拯救威尼斯的”，一直高居電影節場刊評分榜榜首。

　　領獎臺上，這位笑瞇瞇、挺著小肚腩的北歐老頭親吻“金獅”的樣子憨態可掬。網絡上，他的影迷們歡呼雀躍——這位擅長用長鏡頭、視覺敘事來創作荒誕喜劇，有“鬧劇版伯格曼”之稱的電影大師，終于得到了肯定。

　　從16世紀名畫汲取靈感

　　“我們在干嘛？我們向哪去”

　　《寒枝雀靜》是羅伊·安德森“生存三部曲”的最后一部。片名若直譯過來，意思是：“一只坐在樹杈上思考存在的鴿子。”

　　它的靈感來自16世紀荷蘭著名畫家彼得·勃魯蓋爾的名作《雪中獵人》(1565年)。原畫描繪了一群獵人打獵歸來的場景。

　　羅伊·安德森介紹說：“那幅畫從雪山頂俯瞰弗蘭芒村莊，村民在冰凍湖面上溜冰。前景里，三名獵人和他們的獵狗剛剛狩獵回來。他們上方的大樹枯枝上，四只鳥兒好奇地看著忙碌人群。這樣一來，就成了以鳥兒的視角講述人類存在的故事，鳥兒像是在說，‘人們都在干嘛啊？為什么這么奔忙’。”

　　《寒枝雀靜》沒有線性敘事，全片由39個場景構成。鏡頭追隨“薩姆”和“喬納森”這對推銷搞笑玩具的流動商人的足跡，伴隨他們一戶戶上門兜售商品，如同導游帶領觀眾在不同地點不同人群中游走。

　　“我希望每個場景都可以帶給觀眾不同的藝術體驗，讓觀眾通過影像及其產生的時間壓迫感，重新審視自己的存在感，質問自己——‘我們在干嘛？我們向哪去’，然后覺察出我們的存在就是一堆的悲喜劇。”羅伊·安德森解釋說。

　　有影評認為，《寒枝雀靜》的鏡頭就像放大鏡，聚焦時而夸張時而夢幻時而寫實的場景和人物，最終以象征和暗喻的手法指向人性弱點。

　　　“細節強迫癥”貫穿

　　　39個固定長鏡頭拍了四年

　　《寒枝雀靜》的海報上，一對情侶躺在城市邊郊的荒漠上，邊上一條黑狗注視著他們。電影花絮顯示，這個“荒漠”上的每一寸沙土，都是置景工作人員一鏟一鏟地在室內堆積起來的。而且，不止這一處——影片用了39個固定長鏡頭以展現39個場景，每一個場景都是在室內搭建的。

　　因為，羅伊·安德森有“細節強迫癥”，無法容忍戶外場景的“不完美”。這也是他從影以來產量超低的原因之一。

　　“如果一個場景不夠完美，我會很難過。如果投資用完了，那也是我的任務，去找新的財源，去保證電影的完整性，而不愿去妥協。否則，終剪完成后，我發現某個場面還能更好，那將會非常地傷心。”

　　安德森透露，《寒枝雀靜》每一個場景的準備工作都需要一到兩個月的時間，全片歷經四年才得以完成。

　　他還是一位“美術控”，靈感很多時候來自對美術大師的研究。

　　“首要的影響來自德國1930年代的畫家，尤其是奧托·迪克斯(德國畫家，新客觀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之一)。他的作品諷刺性多于攻擊性，我也嘗試在鏡頭里呈現空間和人物的特別情緒。后來，我越來越著迷于抽象藝術，從象征主義、表現主義、新客觀主義一步步過渡，導致今天的我覺得自然表現主義很無趣。與此相對的，梵高當然是頂級大師，他畫三只烏鴉飛過麥田，就絕對是你前所未見的。我在《寒枝雀靜》里，有傳達某種抽象的野心，它該是簡明、純凈的，場景應該以干凈、夢境和記憶的方式呈現。”

　　　45年只推出5部長片

　　有25年他在拍電視廣告

　　羅伊·安德森1943年出生于瑞典哥德堡，26歲從瑞典電影學院畢業。著名瑞典電影大師伯格曼是他的老師。

　　電影學院畢業后的第二年，安德森執導了第一部長片《瑞典愛情故事》，在第20屆柏林電影節首映，并獲四項大獎。

　　不過，1975年，他推出的第二部長片《旅店怪咖》卻被稱作是“北歐影史上一場最惡名昭彰的災難”——拍攝時嚴重超支，在戛納國際電影節雙周單元首映后被評論界口誅筆伐，票房方面亦是全軍覆沒。這直接導致安德森在此后的25年沒有繼續拍長片，而是在拍電視廣告。

　　有趣的是，隨著時間的增長，《旅店怪咖》卻受到了越來越多影迷的喜愛，成為一部經典酷片。

　　2000年，安德森在電影界東山再起——他歷時四年完成的長片《二樓傳來的歌聲》獲得第53屆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審團獎。

　　這是羅伊·安德森“生存三部曲”中第一部，顛覆了《瑞典愛情故事》現實主義風格。該片的由46個長鏡頭組成，以安德森特有的荒誕和超現實主義風格，來批評瑞典社會的各種不公現象。

　　“早期我非常喜歡現實主義風格，最喜歡的作品是意大利電影《偷自行車的人》。我嘗試著自己的電影也以這樣的風格呈現。但幾年后，我慢慢地對這種現實主義感到厭倦。我的靈感源泉越來越多地來自于繪畫。直到有一天，我對自己說，或者停止拍戲，或者徹底改變風格——大約是1985年左右的時候。”羅伊·安德森對媒體說。

　　2007年，“生存三部曲”之二——《你還活著》亮相戛納國際電影節“一種關注”單元。

　　又過了7年，羅伊·安德森帶著《寒枝雀靜》來到了威尼斯。這是他第一次入圍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競賽單元，并一舉拿下了金獅獎。

原標題: 威尼斯電影節：71歲羅伊·安德森憨吻金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