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(1日)凌晨1點多，3℃左右，嘉興海鹽消防大隊接到報警：一個年輕男子因感情問題跳海輕生。

　　海邊伸手不見五指，大風呼呼地吹，兩名年輕的消防戰士赤腳下海救人。他們要趕在海上漲潮前把人救起，時間不多。

　　在泥涂中行走，越走陷入越深，淤泥從腳底到小腿、再沒過膝蓋，直至大腿根部。兩人每走一步，都要努力把腿拔出來。越走身上沾的泥越多，到最后只能爬行。

　　就這么，向大海方向連滾帶爬四公里后，消防戰士發現了跳海者，并在漲潮前將人救回。

　　此時已是凌晨3點多，消防戰士凍得全身麻木，身上的淤泥已有十多斤重。上岸時人沒站穩，直接摔在灘涂上。

　　根據“@海鹽氣象”發布，那個晚上海鹽最低氣溫是3℃，沿海地區西北風7級，海邊濕冷入骨。

　　這片海域荒涼得很，鮮有人至，離燈塔也很遠，漆黑一片。

　　寒冷的凌晨，一個男人走向大海，泥涂上只留下兩行腳印

　　12月1日凌晨1點42分，嘉興海鹽消防大隊的警鈴響起，刺破了安靜的寒夜——武原街道漁人碼頭南面的海邊，有個男人要跳海尋死，人找不到了。

　　消防立即出動2車14人趕往現場救援。

　　下車后，海風“呼啦啦”地吹，使勁往衣領里鉆。只見海岸上站著一個女人，哭著說：“我弟弟找不到了，說是跑來跳海了，我老公下去找人了，你們幫忙救人啊。”

　　根據“@海鹽氣象”發布，那個晚上海鹽最低氣溫是3℃，沿海地區西北風7級，海邊濕冷入骨。

　　這片海域荒涼得很，鮮有人至，離燈塔也很遠，漆黑一片。女人說，他們已經用手機照著尋了一圈，除了灘涂上的腳印，一無所獲。

　　消防戰士用強光燈掃射了一圈，四五百米范圍內沒人，只是退潮的灘涂上有兩排腳印。

　　“他真的下海了！”女人更加崩潰。

　　她說，弟弟姓王，33歲，貴州人。和老婆感情不好，吵架后跑出來，“他還給我發了短信，說要自殺……他開的車還停在岸邊……怎么辦啊……”

　　泥涂像個漆黑的大洞，一腳下去得費力地用手把腳拔起來，身上的淤泥越來越重。季超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手電筒的光越來越微弱，最后電用完了。

　　兩個消防戰士沿著腳印在淤泥中前行

　　海鹽消防大隊排長季超和班長陳超，馬上脫了鞋，腰間綁上安全繩，走進灘涂里，順著腳印尋人。

　　“灘涂就像沼澤地一樣，走起來很費勁。”季超說，他們走了300多米后，還是沒看到人影，也聽不到聲音。

　　“安全繩才120米，已接了兩根，還是不夠長。因為繩子和地面摩擦力大，我們只能把繩子撤了。”這樣一來，他們只能靠對講機和岸上聯系。

　　兩人相互鼓勁，一步步前行，淤泥沒過了腳踝，接著是小腿……又走了400多米，他們終于看到一個小光點，像是手電筒。

　　岸上人員通過對講機告訴季超和陳超，那光點可能是去尋人的姐夫。季超讓岸上的人用電話通知姐夫，循著腳印往回走。

　　大概在離岸邊1.5公里處，三人匯合了。

　　“當時他很焦急，一個勁說‘還沒看到弟弟’，但他下半身都是淤泥，已經累得走不動了。”

　　兩人勸姐夫回去，他們繼續往前走。潮水一下一下沖過來，混著泥漿，一腳下去就陷進去了，行走越來越艱難。又走了500米左右，淤泥已經到季超大腿了，他做了個決定——讓陳超停止前進。

　　“我身高1.8米，他才1.7米，越往前越深，他再下去會有危險。”季超說。

　　海面像個漆黑的大洞，風還在劇烈地吹，一腳下去得費力地用手把腳拔起來，身上的淤泥越來越重。季超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手電筒的光越來越微弱，最后電用完了。

　　季超一次次把陷入泥涂的腳拔出來。又走了好幾百米，泥涂表面的海水裹挾著淤泥往身上沖，季超一個踉蹌，摔倒在泥里，手機也掉泥里了，光亮沒了。身上的淤泥越來越重。

　　黑暗中，依然沒有任何發現，而海水馬上就要漲上來了……季超有些絕望了，有了放棄的念頭。

　　淤泥到了大腿，爬了20米，終于找到輕生者

　　看不見人，聽不見聲音，季超拿出他的手機照明，光亮有限，他努力把手機抬高，可還是只能看到腳印。

　　對講機里傳來急切的問詢：“找到了嗎？找到了嗎？再找不到，潮水又要來了。”

　　季超加快腳步，一次次把陷入泥涂的腳拔出來。又走了好幾百米，泥涂表面的海水裹挾著淤泥往身上沖。季超一個踉蹌，摔倒在泥里，唯一的手機也掉泥里了，光亮沒了。淤泥早已把他的衣服浸透，比寒風更難忍的是裹身的淤泥，越來越重。

　　“那時，我有點絕望了，心里在掙扎，有了放棄的念頭。”季超并不回避自己的怯懦，“漆黑的海面，看不到一點希望，耳邊只有呼嘯的西北風，我也有點害怕……”

　　不過，看著灘涂上的腳印，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，他又給自己鼓勁，“可能就在前面了”。

　　他想快，可快不了，淤泥越來越深，像是給自己助威一樣，他一邊走一邊喊。

　　終于，他聽到聲音了！

　　“你離我還有多遠？”季超大聲喊話。他身上穿的救援服有反光，只有對方可能看得到他，“你往我的方向走，我們一起回去，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解決不了呢。”

　　“我走不動了，太累了。”男子說，“你不要管我了，不要過來了。”

　　聽到了聲音，哪還會放棄？季超不停鼓勵男子，繼續循聲前行。此時的淤泥已到他大腿根部，“只能匍匐前進，趴在淤泥上，手腳并用。”

　　岸邊等待的人愈發著急，“我聽到聲音了，但還沒見到人，不知道有多遠。”季超一遍遍回復。

　　“最后那20多米，走得非常累，不是走，是爬。”季超說，只能趴著爬行，大概有10多分鐘。

　　季超終于看到了王某，他趴在漁網的籬笆樁上，“人已經平靜下來了，但情緒很低落，很疲憊，走不動了。”

　　雖然人是找到了，但季超還是很著急，因為大潮又快來了，按他們的狀態和速度，怕趕不回去。

　　已是泥人一般的季超，也把手伸向了岸上的戰友，可身子凍得僵硬麻木了，一個沒站穩，直接背朝泥灘摔了下去。

　　在漲潮前把人救回岸邊，身上的淤泥已有十幾斤重

　　泥涂中有漁網的地方，泥巴相對較硬，季超心里升起了希望。他決定沿著漁網返回岸邊，可才走了100多米，發現漁網是U型排布的，只能換個策略。

　　“當時我很累，他大概休息了一陣，有了力氣，兩人相互攙扶走。”季超說，走走停停，終于聽到了還在半路等候的陳超的聲音。

　　海水已開始上漲。兩人遇到了等在原地的陳超，三人一起走。

　　在岸邊等待的隊長施佩寅，用強光燈給他們打出直線距離，他們沿著光線一路往回走。

　　他們是幸運的，趕在第二波漲潮之前回到了岸邊。

　　一雙雙手伸了過來，王某和陳超先后被拉上了岸。已是泥人般的季超也把手伸向了戰友，可身子凍得太僵硬麻木了，一個沒站穩，直接背朝泥灘摔了下去。

　　“軟軟的，像床墊。”季超事后說。

　　岸上的姐姐姐夫過來一個勁道謝，還找來餐巾紙，幫季超他們擦拭。倒是王某，臉色凍得發青，躲著大家的目光。

　　季超和陳超趕緊脫下重達十多斤的泥衣，躲到車里。兩人回到營地，已是凌晨4點。

　　“循著腳印走了4公里，返程走直線，又是2公里，感覺整雙腳都不是自己的了，洗完才發現，腳上被劃開了個口子，腳板都是腫的。”

　　季超，1989年生，江蘇南通人，今年9月剛加入海鹽消防大隊。

　　昨天媽媽給季超打電話。救人的事情，本來季超想瞞著媽媽，可電話里被敏感的媽媽聽出了異樣。一再追問下，他簡單講了下。

　　媽媽當時聲音就哽咽了，“多危險啊，潮水要是來了怎么辦啊？為何要冒著危險去救一個尋死的人啊？為何必須你去啊……”

　　季超只能哄著她：“沒事，沒事啊，這是消防兵的義務啊，大家都這樣的……”

原標題: 嘉興一男子因感情問題跳海 4公里海涂中的生死跋涉